StarryFire

“世界上有优秀的运动员,有伟大的运动员,在这之上,是羽生结弦。”
封神之路有多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足为外人道 但能远观过他耀眼的光 就已经是人生的幸事 他的一生悬命给了太多人鼓舞和前进的力量 上帝说“要有光” 于是有了羽生结弦
这么多年的倾慕和爱意给了你 是我的荣幸

故园无此声 (三)

||架空背景,私设众多 不要上升

||没有假期的我也努力码字了 大家春节快乐


前文:故园无此声 序

         故园无此声 (一)

         故园无此声 (二)


傲雪凌霜三月花,朔风忍摧落谁家。--陶桃

爱恨痴怨皆刻骨,遍历沧桑还少年。--简亓


8.

马球赛后达夏和同队的几人很快熟络起来,对简亓更是心怀感激。少年时候的敬仰和崇拜总是来得容易。更何况赛场上简亓相助,避免他在贺玲儿面前出好大一个丑。达夏也毫不掩饰对简亓的崇拜,天天简哥长简哥短。


隔了几日达夏托人从宫中给陶醉送东西,陶醉正疑惑,还以为是沾了准姐夫什么光。一看竟是马球赛时敖炫炫给他的穗子,在赛场上甩落后被达夏捡起,不由想起了那日的情景。


当日敖炫炫问他为什么不找人求璎珞,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陶醉第一次参加马球赛时,也曾兴致勃勃地盘算去找哪家小姐求彩头。可当时年纪太小过于羞涩,直到快开场还没敢开口。


场上几位年长些的公子哥打趣了他几句,陶醉气鼓鼓的红着脸策马到陶桃身边。陶桃见状,看了一眼身旁正吃花生酥吃的满手糖渣的贺玲儿,把她身上的璎珞扯下来给陶醉系上。


事后再回想陶醉自己也觉得当时怎么那样羞怯。哪怕那年他就技惊四座人人侧目,来年又长高不少,许多人家的小姐都盼着他能挂着自己的璎珞,陶醉自那以后就再不想彩头这回事了。


陶桃也劝他过去的事就过去吧,过节图个气氛未尝不可,不过也随他每年都是场上唯一一个球杆上毫无装饰的人。


反正不论有没有彩头,陶醉总能赢。


这事虽算不上不堪回首,陶醉也懒得再提。但是敖炫炫一脸认真地告诉自己彩头总是有了更好时,陶醉心中不可谓不震动。


姐姐相信自己能赢,所以也不在乎这可有可无的运气。从来没有人,相信他能赢,却仍然一脸虔诚地帮他祈福。


他是陶家的独子,于内不能辱没家门,于外不能有损国威。他必须像神一样完美,可他终究是人。


旁人只知陶家公子文韬武略,英雄少年。而这一切背后的血泪不足为外人道。


唯有敖炫炫,或许是在琴声中,看穿了自己故作老成的沉重,探查到了自己孤立无援的彷徨。他明明已经扣住了自己极力掩饰的命门,完全可以以此相胁予取予求。然而他反倒小心翼翼地帮他遮盖那些脆弱,告诉他,我愿做你的彩头。


陶醉紧紧握住那枚穗子,细细端详。看起来是个普普通通的同心结,只是正面秀了一个“宋”字,翻过来有一个“玄”字。针脚细密用心,却也不是尽善尽美,一看就不是出于绣工之手,更像是女子寻常绣来的。


回想起当日敖炫炫拿出把这个给自己时达夏的反应,如今还专门托人给自己送来,陶醉心下生疑,隐约感觉或许这个穗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离陶桃的生辰只有十几日,陶醉向父亲请示去看看姐姐,寻了这个由头入宫。到了椒房殿听人说陶桃在忙,陶醉便直奔敖炫炫的墨贤院。没有直接去见敖炫炫,反倒悄悄找到了达夏。


在达夏房间等候时,听见门外一阵熟悉的铃铛响。从小和贺玲儿一起在学堂,陶醉太熟悉这个声音,正疑惑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就看到达夏站在了门口。


“陶公子久等了。”达夏边进门边说,腰间挂着那日贺玲儿的璎珞,上面的铃铛随着走动叮铃作响。


“无妨。”陶醉反客为主请达夏坐下,“我今日来,是为谢你当日在球场帮我捡这穗子。”语气诚恳,仿佛达夏真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不用谢我,原也不是为了帮你。”达夏快人快语。


陶醉听了心下疑惑更深。当日场上赛况紧张激烈,达夏定要在穗子落地之前去接实在太过冒险。稍有不慎,极可能坠马重伤。事实上他也确实差点跌下,若不是简亓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拉起,后果不堪设想。


“这穗子看起来无甚特别,你为何如此紧张它?”之前听陶桃说达夏直爽洒脱,两人又同是将门出身,陶醉也决定和他开门见山。


达夏本来盯着桌上的几盘点心,看到了贺玲儿又送来的花生酥,正开心,听到陶醉这话却突然紧张起来了。


“也没什么,一个穗子而已,我哪里紧张了?”说罢心虚倒茶。


“既然只是寻常装饰而已,掉在场上也便罢了,何必冒险去接。”陶醉步步紧逼,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达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躲闪,神情犹豫。


陶醉看他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得继续劝诱,“既是寻常之物,想必王子还有很多,给我的这一个也没什么特别。我是习武之人,若是保管不当,丢了或是坏了,应该也无妨。”


“不行!”达夏紧张到马上反驳,然后才意识陶醉只是试他,自己失态了。


陶醉的一双大眼睛紧盯着达夏,“那还要请教达公子,为什么不行?”


达夏被陶醉盯得浑身不自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踌躇间突然起身,“唉,你别为难我了。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去问宋玄吧。”


“宋玄是谁?”陶醉马上抓住重点。


“你没看到上面的字吗?宋玄就是敖炫炫。”说完达夏就跑了出去,只留陶醉一人坐在那里,怎么也想不通宋玄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陶醉坐了一会,犹豫再三还是没去找敖炫炫,匆匆出了宫。思前想后了几日,陶醉觉得直接去问他实在不妥,又去缠了达夏几次,才勉强拼凑出是怎么回事。


淄邑先王后的母家姓宋,敖三和敖炫炫小时候出宫玩耍时也总以宋氏为姓化名。


敖炫炫出生时,名字虽然由哥哥闹着定了,先王后作为母亲自己心中也有想法。


光彩绚烂如炫纵然好,可玄色却也深沉包容万象。火光照下或许就能璀璨,但她更愿小儿子的人生中没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玄”字更合她意。


儿时母亲总唤他玄儿,身边亲近的人也习惯用宋玄这个名字,敖炫炫这个本名反倒不常用。


母亲病重时为他打了这个同心结,还亲手绣上这个名字,希望小儿子能遇到同心之人,平静安稳一生。


先王后去世时,敖炫炫不过五六岁。他格外珍视这个母亲唯一的遗物,甚至和哥哥提过想把名字改为宋玄,寄托思念。


本来敖三已经应允,可那时他刚刚继位,还没顾得上这件事,就风波不断,以至于连自己名字都不得不舍弃了。


宋玄便不再提改名的事,乖乖做着敖炫炫,希望这个名字能给哥哥带去些慰藉。


陶醉这才意识到这个穗子对敖炫炫有怎样的意义,而他竟这样就给了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作何感想,心中疑惑的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但他不敢去确认。


又隔了好几日陶醉才再次来到墨贤院,刚一踏进内室,看到敖炫炫一手执着曲谱,漫不经心拨弄琴弦,没转身就开口,


“你来了。”


“嗯,来了。”


敖炫炫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给他倒茶,“我想着你也差不多该来了。”嘴角挑起,似笑非笑的。


陶醉看着他倒茶的动作,没作声。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陶醉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达夏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不关达夏的事,是我逼他说的。”陶醉忙解释,不想给达夏带来麻烦。


“不用紧张,我不会怪他。或许还要谢谢他。”尾音上扬,听起来带着点俏皮。


“你是谁?敖炫炫?还是宋玄。”陶醉这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我现在是敖炫炫。”


“那我换个问题。你想做谁?”


宋玄听到这个问题,低下头忍不住笑得弯了眼睛,好像终于听到了一直在等的话。他向陶醉伸出手。


“我是宋玄,幸会。”


握上宋玄的手,他的眸中像是装了最灿烂的满天星光。黑夜或许还是黑夜,但是得见这样的美景,白昼也没那么令人向往了。


陶醉这才拿出穗子,放回到宋玄手上。


“已经给了你,怎么又要还我?”宋玄不解。


“不是还你,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陶醉把宋玄的手合上,“过两日我要随父亲去军营练兵,一个月后才能回来。你先帮我保管。”


“你不怕这一个月我变了主意,不给你了吗?”


“等我回来,你给我答案,好不好?”


宋玄这才收回手,


“好。”



9.

洛城是莘督最繁华的都市,南门大街又是洛城最热闹的地方。两边商户酒肆鳞次栉比,还有路旁摆摊,来往挑着担的小贩叫卖。街上一道虹桥架在护城河上,两旁商贾往来,好不热闹。


桥头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公子,天青窄袖长袍显得人分外挺拔。腰间只一条有金丝绣纹的腰带,别无装饰。一双桃花眼含情带媚,目光流连打量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俊朗温润的面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还有不少姑娘一步三顿转身回看。


简亓刚从街角转过,看到桥头的人急忙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越过身旁扛着糖葫芦的小贩,来到那人面前。


“以清!”


程以清闻声回头,看到气喘吁吁的简亓。


“你可让我好等。”


“抱歉抱歉。近来我爹看的紧,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


“简二公子好不容易主动约我一次。我可是受宠若惊,早早就出门。”


“我找你是真的有事相求。你想去哪?今日我请。”


“哟,难得简少如此阔气,看来还真是大事啊。不如咱们去河边的郭记?(长江国际)”


郭记酒楼开在上河旁,开窗就能看到河景。环境优雅菜肴精致,主打的是洛城特色,是别家做不出的味道。更难得的是,开门迎客广纳宾朋,一楼大堂价格公道,贩夫走卒也常光临。楼上有雅阁包间,越往楼上环境越好。虽然价格不菲,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时,也有不少人家愿意多花些银子。


陶桃很喜欢来这家酒楼,平日难得出宫,但二人有机会就会来这里。


“一楼太吵不方便谈事,我们还是去老地方吧。”简亓说着就上前拉了程以清向茶楼走。两条巷子之外有间茶楼,他们平时常去。


程以清一边被拉着走一边抱怨,“平时和你家桃儿就是去二楼雅间,怎么一到我就是一楼了?”


简亓掐了他一把,“桃儿也是你叫的吗。”


“你求我帮忙还掐我!走了走了,回去了。”


“诶...别别别!一会多给你要盘花生米。”


“哼。”程以清不情不愿,还是被拉着进了茶楼。


二人一进门,门口跑堂就迎上来,“程公子!简公子!二位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老地方,还要龙井就行。”简亓急道,拉着程以清往里面走。


“再加一盘花生米!”程以清被扯着袖子还不忘回头交待。


待二人坐定,小二很快就上来茶水点心。程以清嚼着花生米等简亓开口。结果一路上火急火燎的人,到这会反倒不急了,只坐着半天不开口。


“叫我出来到底为什么啊?”最后还是程以清等不及了。


“桃儿的生辰快到了。”


“我知道啊。怎么了?”


“我不知道今年要送她什么贺礼好?”


程以清不敢相信地提高了音调,“简亓!简公子!你专程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在你眼中就那么游手好闲?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吧!”


“今年是桃儿十四的生辰。”


“十四怎么了?”


“明年她就及笄了,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所以呢?”程以清不满他一次说一句,“有什么就快说。”


“这是我们成亲之前她最后一个生辰了。我想总要特别一点,让她能记住。”


程以清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不过考虑到自己这位友人对未婚妻的重视,虽然腹诽他小题大做,也还是认真帮他想起来。


端起茶杯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简亓说,“记得我姐经常戴的那支钗吗?”


简亓闻言努力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记得。”


程以清撇撇嘴,“你自己家的东西你都不清楚吗?”


简亓反倒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啊?”


程以清放下茶杯,朝他勾勾手,简亓将信将疑地俯身,


“听我姐说,你母亲准备了两支钗,是专门给简家媳妇的。一支在我姐和你大哥成亲之时给了她,还有一支…… ”程以清故意没说完。


“你的意思是…”


“真是个呆子!你在这想破脑袋也不一定能想到陶桃心坎上。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礼物吗!”程以清简直快急死,平时还挺机灵的人,一遇到陶桃的事情就傻了。


“但不是应该成亲的时候给吗?”简亓还有些犹豫。


“怎么?成亲的时候给的人就不是陶桃了吗?”


“那怎么可能!”


“这不就得了吗。反正迟早是给她,现在给了还省的你在这想生辰要送什么。”


“但是她会喜欢吗?”


“我姐就特别宝贝那支钗,天天都戴着。”被他缠了许久,程以清语气中带着嫌弃,“再说,哪里有女孩子不喜欢首饰的?”


“陶桃不是普通女孩子。”简亓小声反驳。


“那算了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程以清好不容易刚喝下口茶,听到他的话,起身作势要走。


“哥,以清哥。别走别走,您坐。”简亓忙拉他坐下,又赶快给他倒茶。“这个想法特别好,真的。”


程以清刚端起茶杯哼了一声。


“但是吧…”迎着程以清瞪向他的大眼睛,简亓硬着头皮说,“这会不会太敷衍了。”


“其他的你自己想吧。我能给你想出这么个礼物已经很不容易了。”


程以清又丢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看着简亓坐在那儿皱着眉头出神,摇摇头。


啧啧,世间多少痴儿女。

 



回到家中,简亓想了几日也觉得程以清说的是个好主意。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决定干脆直接去找母亲。


简亓来到母亲房前,看到母亲正和大嫂坐着闲聊,徘徊了片刻方进了门。


“见过母亲。大嫂。”


简夫人见他进门,“亓儿怎么来了?快来坐。”


简亓没坐,反倒走到简夫人身边,为她捏肩捶背,“母亲最近辛劳,我帮您揉揉。”


“哟,亓儿难得这么懂事,这是怎么了?”


“母亲”,简亓拖长着语调,“您这是哪儿的话。儿子一向都最关心母亲了。”


简夫人没回他,抬头笑着对程妙妙说, “你快听听,这小嘴像抹了蜜了一样。”


程妙妙也含着笑,“小叔一向都会说话会疼人。”


简亓反倒什么都没说,盯着程妙妙的发髻看。简夫人和程妙妙正纳闷,平时伶牙俐齿的小子怎么这下没了言语,就听到简亓说,“大嫂发间这支钗真好看,正配您的气度。”


程妙妙陡然听了赞美,不明就里,只能顺着他说,“这钗还是当年成亲时母亲给的。还有一支留给你将来的夫人,陶家小姐戴着一定更夺目。”


简夫人也像想到了什么,说到,“早些年我偶然得了一对累丝珠钗的图样,设计精巧匠心独具,虽是一对却不尽相同,就托了巧手工匠打造,当做给儿媳们的信物。上面点缀的珍珠虽没什么稀奇,可这金丝却难得。看起来细密易折,实则坚硬异常不易损坏。你大嫂这支戴了多年,一次都没修过。”


说起首饰简夫人来了兴致,平时难得能和人谈起,今日提及不免多说了几句。


“亓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桃桃的生辰就快到了,我实在想不出送些什么。不如母亲就把这支钗给我,我拿去做礼物。”简亓停下了捏肩的动作,站到简夫人身侧一脸期待。


“这钗是成亲是给简家媳妇的,现在就拿出来岂不失了意义。”简夫人犹豫道。


“是啊是啊,既然已经订了亲,这钗迟早是陶家小姐的,生辰的贺礼不如就送点别的?”程妙妙看简亓表情失落,忙打着圆场。


简亓干脆蹲到母亲身旁,给简夫人敲着腿,“娘,您就先给了我吧。大嫂也说了迟早是桃儿的,不如就早给了嘛。”


简夫人本就纵着小儿子,又见他今日殷勤,还难得带着撒娇,早就动摇,“这钗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想提前给就拿去吧。只是这一来,你们成亲时可就没什么能给了。”简夫人应允后还不忘逗逗他。


简亓本来正开心,听到后面却不依了,又要去闹简夫人。


看他的样子简夫人和程妙妙都忍不住笑起来,程妙妙忙劝他,“母亲都说了这钗本不贵重,只是重在意义。你将来成亲时,必定会皇上亲自赐婚。按陶家的门楣,想必陶小姐还会有封号,这钗是配不得了。你放心,母亲自会寻了更贵重的物件,必不能委屈了陶家小姐才是。”


听了这话简亓才放心,忙行礼谢过母亲,兴冲冲去取钗。心下盘算着这礼物是有了,还要做些什么别的才够。


简亓出门后,简夫人拉过程妙妙的手,把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子捋下戴到她手上。这个玉镯是简夫人当年的陪嫁,质地细腻温润如脂,是罕见的珍品。


“母亲,这……” 程妙妙刚想取下就被简夫人按住了手。


“你这孩子心善,什么都替别人想的多。陶家显赫,委屈不得,母亲自然也不会委屈了你。”


程妙妙和夫君简珵虽然不是简亓陶桃那样的青梅竹马,但也是自幼相识。能嫁给相熟的人已是幸运,嫁入简家的三年多又和夫君相敬如宾,简夫人也对她像女儿一般。美中不足的是多年来她一直都无所出,虽然简夫人从不干涉,她自己却着急。


如今陶桃又快进门了,陶家本就门第高,若是陶桃再早她一步有了孩子,程妙妙心中难免不安。简夫人察觉了她的心思,非但没怪她多想,反倒如此宽慰她。程妙妙盯着手上的镯子,只觉得重若千钧,感动得几欲落泪。



10.

锦盒里的金钗,钗身色亮光滑,钗头处像分成了千万股金丝,累叠缠绕,中间珍珠像夜幕中点缀的繁星。


简亓看着看着,突然十分想见陶桃。然而陶桃说过了让他不许天天只想着见她,上次还专门了交待在她生辰之前不许再来。


可简亓还是忍不住思念,次日就寻了个理由进了宫。不敢直接去找陶桃,只能先去了椒房殿见姑母。


“亓儿今日怎么想起来姑母这里了?”简皇后喝一了口茶,满脸含笑地问。


兄长的两个儿子中,大侄子与他一般严肃。简皇后觉得作为年轻人未免太过稳重,她更喜欢这个风雅明朗的小侄子。


“侄儿想姑母了。几日不见,姑母又年轻不少,容光焕发。”简亓嘴甜,哄得简皇后笑容又深了几分,眼神却一直在进进出出为他上茶的陶桃身上流连。


简皇后被哄得开心,却也明白他的心思,又偏不点破,


“话虽好听,我却不信。”


“姑母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亓儿是惦记上您这的好茶了。”简亓再机灵,还是不好意思。


话刚落,陶桃给简亓上了茶,回到简皇后身旁低头站着。简亓心虚地喝了口茶,余光还扫着陶桃。


简皇后看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打趣到,“怕不是惦记上姑母这里的人了。”


说罢满室的宫人都轻笑起来,贺玲儿笑的最大声。陶桃本就低着头,闻言羞红了脸。简亓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低下头喝茶掩饰,却慌张得打翻了茶杯,湿了衣衫。


笑声更大,贺铃儿更是不顾陶桃悄悄瞪她的眼神,笑的捂着肚子。平日寂静肃穆的椒房殿热闹不少,简皇后看二人这样的情形,终于满意打算放过他们,


“亓儿惦记的好茶怎么都喂给了这衣服?桃儿,带二少爷到后面,拿一套衣服换上吧。”


“是。”陶桃早就羞的无地自容,应了之后走到简亓面前稍稍一顿,也没抬头,见他起身后便向门外走。简亓忙追着陶桃的脚步,在身后满室笑声中出了门。


两人来到内室,陶桃低头抿着嘴找衣服。简亓跟在她身后左扭右探想和她说话,陶桃偏当没看见,不理他。


“桃儿?”


“桃桃~”粘软的尾音逼得陶桃停下来,把衣服往简亓怀里一塞,撅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


简亓被看得有些心虚,把衣服放到一旁,抓着陶桃的手撒娇摇晃,“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


陶桃看着他的样子没了脾气,“你呀。”


看陶桃不气了,简亓上前把人搂进怀里抱紧。下巴搭在陶桃肩头,贪婪地嗅她身上的味道。


简亓喜欢抱着陶桃。他觉得拥抱才是人与人之间最紧密的连结,比其他或许更亲密的触碰更甚。仿佛找到了身体缺失的一部分,无关情爱欲望 ,只是想把她揉进骨血。


“桃儿,你说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娶你过门啊。”


陶桃面上不许简亓常进宫,其实自己也想他的紧。这下人来了,她哪能真的生气,伸手环上他的腰,“快了快了,不要心急嘛。小时候先生不是总说,做事要戒急用忍,方能持久善终。”


“你说这话听起来怎么像个老头子一样。”简亓笑她。


陶桃气结,“那也比你总是毛毛躁躁的好。”


“是是是,我们桃儿自然最好。你要快点嫁过来,我就不会每天被我爹骂了。”


“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挨骂。”


“不会的。从小我爹娘就喜欢你,说你沉稳。我爹不是嫌我不思进取吗,但是看我夫人多上进。”


“谁是你夫人啊,不害臊。”陶桃听他胡言乱语听得脸红心跳,挣开他的怀抱,低头不看他。


“是谁小时候天天嚷着长大要嫁给亓哥哥的,现在想赖账吗?”简亓俯身,故意去寻她的目光。


“那是童言无忌。”陶桃强辩。


“当时是童言无忌,现在可有婚约在身,你赖不得。”


陶桃哼了一声,作势要走。简亓忙把人拉回来,指了指衣服上的茶渍。陶桃瞟了一眼,抓起衣服塞给他,“自己换。”


简亓马上就开始解腰带松开外袍,惊得陶桃赶忙转过身。等他套上衣服时,却怎么也系不好带子。只得绕到陶桃面前,夸张一拜,


“还要麻烦夫人了。”


陶桃本就红着的脸更烫了,打了他一下,还是抬手帮他整理衣服。


午后,日光灼灼。树上的蝉像窥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高声大肆宣扬着。






*墨贤院,有没有想到魔仙堡。

*开头的两句是文中人物的人设,性格和经历。可以猜一猜是谁,以后每篇开头都会有。

*按说比赛时在球杆上挂装饰是非常累赘的。所以这个习俗中璎珞不只是装饰,其实代表的是陪伴,是同在,是对赛场上的人的祈祷祝福。陶桃把自己的祝愿都给了简亓,达夏也求了贺玲儿的。但是陶醉从来没有把真正的自己对他人敞开,也没人看到过这个“完美”少年真正的模样。“强大”如陶醉或许并不怕孤独,但谁又能拒绝善意和陪伴呢。

*关于醉炫的情节,虽然是古风,但既然是架空,我没有把背景设定为同性之间的交往是禁忌或者“不正常”。算是受《冰上的尤里》的影响,我很喜欢那个没有刻意着重取向的故事,也希望我们有一天能见到这样的社会。















【剧情分析】番外篇 五练之第二人生

||万万没想到还能再写剧情分析,打下标题的时候居然还有些怀念。


当时空交错,我是谁,我想要怎样的人生?


张专员这个人物很有意思。他做娱记其实算是发泄一下对世界的不满,是在没完全明白伍总的话时的一种叛逆。不过还好娱记这个工作够锻炼人,他最后能做回自己热爱的事,也真是万幸。所以人还是要有梦想。


我之前关于陶桃这个角色做过很多分析,也担心是不是过度解读。但是听了天泽,作为陶桃的饰演者,对这个角色的诠释之后就没有了这样的顾虑。主创人员是带着这样的觉悟和认识在塑造人物,相比过度解读,或许我们对陶桃这个人物出现的意义思考的还不够吧。听到官方的解读,才更明白为什么陶桃这个角色那么引起共鸣。


“她最看重的其实是自己的一些原则,这既让她得到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我一直都比较倾向于认为,陶桃和简亓之间的纠葛不只是因为情爱。听了贝贝的分析发现也确实如此。能在这个对女人并不友好的男人的世界做到那样的位置,桃姐绝不是一个会困在儿女情长里的人。


“能拿的起但也能放得下的陶桃,才是最有魅力的。”为什么这样才最有魅力呢?因为放得下谈何容易啊。要强如陶桃,也用了无数眼泪才换来放下。她最放不下的或许只是自己原则的。对某一个人的执着,总是能放下的。


我暂时并不认为坚持原则是个缺点,因为本来所有事情就都会有代价。陶桃为了自己看重的原则看似失去了很多。但是其实那些失去的真的重要吗。不管失去了什么,到头来,至少她按照自己的原则在生活,至少在坚持和这个没有原则的世界对抗。当发现自己的原则和这个世界并不一样的时候,我们会作何选择?可以说陶桃是活出了最理想的样子吧。


“嘴软心硬”是我比较没有想到的对陶醉的评价。不过他确实是和陶桃相反。陶桃是一个磨不平棱角,于是拼的遍体鳞伤的战士。但是陶醉更懂得怎么游刃有余,适应着环境也保护着自己。虽然我十分佩服陶醉这样的境界,可我还是更欣赏赞同软弱却勇敢的陶桃。不同的处世态度不同的活法,但是确实两个人都是可爱且迷人。


达夏这个角色其实很有意思。他很珍视自己生命中出现的美好,也会为无能为力而自责。他的复仇其实更像是想努力挽回曾经无能为力的事情吧。所以当发现程以清已经把自己活成程以鑫的时候会犹豫。达夏也是个好小孩呢。


达西是我觉得很神奇的一个人物,之前没怎么分析过,因为实在不敢相信会有人是靠直觉做事的。听了评价之后,居然还真是。这样的人很幸运啊,简单纯粹,真的是一种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天赋。


以清以鑫那段小丁自己都绕晕了一句。可能只有失去过才知道,能做自己多宝贵。想到一句话“年轻的时候我想成为任何人,除了我自己。”程以清出于愧疚选择放弃做自己,现实中也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因为没有在做自己。但是,这世上只会有一个你啊,怎么能放弃!


简亓的发言也围绕着放下。确实是这样,人生是个不断痛苦,又不断和自己和解的过程。为什么不提亓桃线呢?因为其实爱情没那么重要。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愿意相信爱情重于一切。但慢慢会发现,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还有理想还有责任, 轮到爱情时,那一部分甚至比我们想的要小得多。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所以不是每个人都会去追求爱情。简亓其实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他经历过的那么美好。


敖三这个人物真的和爱自由很像了。不提他自己跑火车的那几句,敖三是怎么样的呢?重情义,爱憎分明,非常忠于自己的内心,对一切都抱着热忱。这样的人怎么让人不喜欢。


之前说过宋玄是全剧唯一傻白甜。剧里也说大家都喜欢傻点的。其实怎么是傻呢?想活得“聪明”要比活得“傻”容易多了。单纯是因为善良。所以大家才会都喜欢这样的人。


伍总这个人还okay吧。当然很okay。结合下之前张专员说的,或许乍一看会觉得伍总不近人情,但其实他是活明白了。他不会为了所谓的人情而去做有伤大局的事。做个老好人很容易,自己心理上也很容易满足。但他选了更难的,去背负他人的不解和骂名,为了完成更崇高的理想。感觉有点像《白色巨塔》里的前田。看似圆滑世故,其实是真的怀有大梦想,并且在坚持努力去实现。


贺呵呵或许和很多人很像吧。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有很沉重的过往。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根如鲠在喉的刺,稍有不慎就鲜血淋漓。很多看似活泼开朗的人,或许并不是就活得那么轻松。更温柔一点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吧。


最后,《第二人生》要我们放下,却没告诉我们要怎么放下;告诉我们爱有力量,却没说爱从何来。这都是我们需要自己去经历去体验的事情。这次算是真的画上句点了吧。真的好喜欢这个剧啊!



爱久见人心 番外

||婚 结都结了  车 开都开了  那就生个娃吧


前文:爱久见人心 上

         爱久见人心 下



处理好冲动结婚留下的后果之后,他们很正式地讨论了要不要孩子这个非常重大的问题。陶桃喜欢孩子,简亓当然开心。 而且她一向的作风是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就赶早不赶晚,简亓当然也十分配合。


两人又一次在这一件大事上很快达成了一致。


陶桃之前听说一般夫妻都能在结婚一年左右怀孕,她和简亓已经结婚九个多月还没动静,心里有点急,又不好意思和他说,自己偷偷去了趟医院。


坐在妇产科门前等的时候,陶桃突然有一种“我是在做什么”的想法。但是来都来了,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还是十分忐忑地进了门。


里面坐诊的是位年龄稍大的主任医师,表情严肃不苟言笑。抬头看了陶桃一眼,问她来看什么的,就继续低头写东西。陶桃磕磕绊绊的大概说清了自己的担心,还追加问了一句,


“大夫,您看我用不用做个什么检查?”


主任还是没抬头,问了一句,“结婚多久了啊?”


“九个多月了。”


“夫妻生活正常吗?”


陶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突然有点庆幸医生没抬头,半天才扭扭捏捏小声说,“......正常。”


“才九个月,回家等着吧,不用做检查。 ”


陶桃只能悻悻地说声谢谢,转身快步走出医院,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件蠢事。后来事实证明,人家主任确实是个经验足还负责的好医生,没让她费时费力去做检查。


陶桃是临下班前赶到医院的,看了医生之后就直接回家了。简亓到家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今天气氛有点不对劲。和陶桃说话她也躲躲闪闪的,顾左右而言他。简亓只好转身进厨房弄晚饭。


陶桃不太有吃晚饭的习惯,自然也不会主动做。两人晚上都能正常时间回家的时候,往往是简亓拉着她叫外卖,或者自己随便做点哄她一起吃。


简亓在厨房正削着土豆,陶桃一会进来泡杯茶,一会又进来洗茶杯,一会又进厨房转了一圈就走。


反常,真是太反常了。


等简亓把菜摆到餐桌上叫她来吃的时候,她反倒磨磨蹭蹭挪到桌前,没吃两口就说饱了。简亓趁陶桃起身之前按住她,


“说吧,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陶桃装糊涂。


简亓不说话,就看着她,一脸“我就静静看你硬拗”。


陶桃很不自然地错开眼神,非常无奈地抓了把头发,欲言又止别扭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不行?”


简亓听到差点没背过气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看的丹凤眼瞪的快比陶桃的眼睛还大了。


“这种问题我还是用行动回答。”说完就起身拦腰揽起陶桃。


等陶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压在沙发上,赶忙去按他的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你说的已经非常明显了。”简亓没放手,继续动作。


“我今天去医院了!”没办法陶桃只能抛出这句,果然简亓马上停下来,起身在一边坐好,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了?”简亓也不敢多问,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开始有点怕陶桃接下来会说什么。


结果她反倒不说了,又局促起来。简亓着急了,双手抱着她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睛。陶桃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


“......也没什么。”


“也没什么是什么?”


“就是......”


简亓一向都觉得自己挺有耐心,可是这会却急得心里火烧火燎,非要陶桃的话才能扑灭这火。


“我去问了医生…”陶桃小声嘟囔。


“问了医生什么?”


“我怎么还没怀孕。”越说越小声,简亓都没听清后面说了什么。


“再说一遍。”


“我说,我问了医生为什么我还没怀孕。”这一次陶桃是喊出来的,喊完整张脸通红。


听到之后简亓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觉得突然松了口气,还好她没生什么病,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了地。整理了一会情绪,觉得确实有必要好好谈谈这件事了。


伸手把陶桃拉到怀里抱紧,她轻轻挣了挣,也顺势躺在简亓胸口。


“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吓什么?”陶桃抬起头看他。


“我生怕是你生病了。”简亓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脸。陶桃就把脸埋在他胸口,也不说话。


“桃儿,你那么想要孩子吗?”


“你不想吗?”陶桃没抬头,闷声闷气地说。


“我想。但是!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有负担。这种事情我们顺其自然。我想要孩子,特别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但是我更想你开心快乐。如果这件事让你这么有压力,那我宁愿不要。婚姻中我们俩的关系才是根本,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我们不能本末倒置。我们俩好好过就够了。知道吗?”


简亓难得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陶桃听的也一愣一愣。没有了平时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霸道模样,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半晌才说,


“那好吧。”


看来这次教育的结果不错,简亓满意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两人就这么躺在沙发上,好像时间停止了。


过了一会,简亓突然翻身压住陶桃,“你刚刚的问题我还没回答。”


“哪个问题?”陶桃一惊,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自己慢慢想。”


然后在铺天盖地的吻中,陶桃艰难地说话,“哎…你碗还没刷。”


“先吃再刷。”








*爱久正文车开得我有点晕车,其实我非常不擅长开车的。以后不开了不开了。

*写了很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生出娃。随缘吧。






故园无此声 (二)

||架空背景,私设众多 不要上升

不好意思,我手慢到自己都着急。


前文:   故园无此声 序

          故园无此声 (一)

 



5.

淄邑来的随从中,有一个和敖炫炫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是大司马达西的胞弟,叫达夏。陶桃倒是听说过这位大司马,只是没想到为什么他的弟弟会和质子一同来了洛城。


质子身边从本国带侍卫宫人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跟来这么一位显赫公子十分不同寻常。若只是为了方便保护,完全可以隐藏身份,免得惹人生疑。这么大大方方亮明身份,一时间陶桃也不知其中到底多少意味。只隐约觉得这淄邑王做事果然如传闻那般,与众不同。



敖炫炫入朝觐见时,陶桃陪同他来到前殿。


七十二级通向大殿的石阶仿佛接引天地,中间是青石雕刻蛎龙盘云的御阶,殿前平整的整块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一步步走到石阶尽头时,陶桃已有些轻喘,转头看敖炫炫也涨红了一张小脸。陶桃忙帮他扇风,又抬手为他整了整衣冠。待內监通传,敖炫炫一人入了大殿,陶桃便站在殿外等候。


殿前一片肃静,陶桃也不禁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了什么。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大殿。在宫中已两年有余,却多在内宫走动,从未来过前殿。这是陶桃第一次来到大殿,只见丹楹刻桷,飞阁流丹。


厚重的紫檀木正门就有三人多高,站在门前只觉哪怕抬头也看不到殿顶。门上满是精巧繁复的花纹,漆面光洁流畅天衣无缝,不知多少能工巧匠花费了多少载的心血才造成。


回望方才上来的石阶,才陡然发觉身处之处高耸入云,仿佛可以伸手摘星辰,向下看时不由双腿有些发软。四周的白玉围栏上镂空雕刻的云龙盘绕栩栩如生,每块版面上都是不同的图案,却无一例外都是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规制。


远处能看到未央宫前的护城河汇聚成龙湖,湖边的两百步宽的御街在此处看来也只有衣带一般宽窄。御街上简府陶府分居东西两旁,陶桃这才看清原来自家府上的湖水和简亓家的都源自龙湖。连熙熙攘攘商家林立的南门大街,站在这里看也几乎微不可见。


身居高处,一阵风吹来陶桃不禁打了个寒颤。方才上来时出了一身薄汗,被风一吹全身透着寒意。


过了许久敖炫炫出来,陶桃忙关切地迎上前去。看小孩神色如常,稍放下了心,两人这才一起回去。



6.

之后的日子过的平静,敖炫炫平时安静沉默,也不多事,着实让陶桃省心不少。不过陶桃也担心他有需要会不好意思开口,特意和达夏走得近些,确保他们在宫中过得舒适。


熟悉之后才知道,达夏竟比敖炫炫还小一岁有余。不过他倒是更活泼些,说话也直来直去,陶桃喜欢这样的性格。这些日子以来,达夏也看出陶桃是真心对他们好,二人之间渐渐熟络,平日里陶桃和达夏说话竟比敖炫炫还多。


有次偶然听达夏说,敖炫炫唱歌极好听,陶桃改日特意带了琴来为他伴奏。起初敖炫炫还有些扭捏,等他一开口,陶桃惊住了。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也不过如此。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小少年,会有这样美妙动人的歌声。陶桃觉得自己的琴技简直配不上这样的天籁,第二日便请皇后传了陶醉入宫。


敖炫炫和陶醉一见如故,高山流水遇知音,颇有些相见恨晚。陶醉也开始一有空就往宫里跑,就快和简亓一样频繁。不过不是来看姐姐,而是总待在敖炫炫的小院里。两人常常在屋内,一起聊天弹琴唱歌,一晃就是大半天。


陶桃倒是乐意看到敖炫炫有人陪伴后活泼不少,见自家弟弟的机会也突然多了,两全其美。不过两人聊的时候,旁人总有些插不上话。陶桃便也不打搅,带了贺玲儿和达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谈天。


起初陶桃还担心达夏会和贺玲儿不对付,没想到年纪相仿的两人性格也相合,一起聊天反倒格外有趣。达夏经常给她们讲淄邑的风俗人情逸闻趣事,陶桃听的心驰神往。


贺玲儿每次来都带着不少瓜果点心,尽管最终大半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洛城的花生酥出名,是贺玲儿最爱吃的,达夏第一次吃后也赞不绝口。


陶桃嫌花生酥粘牙不和他们抢,她还是最喜欢简亓带的桂花糕。只是简亓有段时间没进宫了,自己也忙着,算来两人已经许久未见。


达夏伸手去拿碟子里最后一块花生酥,却被贺玲儿抢先一步,小少年不开心了,


“你怎么还在吃啊,猪吗。”


贺玲儿眨着大眼睛,不为所动,专心享受着这最后一块。果然还是抢着吃的东西最好吃。


“你怎么说话呢,算来我也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姐姐。”贺玲儿咽下最后一口才还击。


“我才不!你又没比我大多少,还总和我抢吃的。”达夏不服气。


“大一天都是姐姐!况且我还给你带了那么多花生酥。”贺玲儿反驳。


“我每次吃到的都还没有你吃的一半多!”达夏学着陶桃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能分给你就已经很不错了,人要知足懂吗,知足!”贺玲儿点着达夏肩头一字一顿地说。


达夏一边躲一边撇着嘴哼了一声。


“真是喂不熟的小狼崽。浪费了我好多的花生酥。”贺玲儿乘胜追击。


“狼当然喂不熟,能喂得熟的是狗好吗!”达夏大声回答。


“你......”贺玲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俩真的好吵啊。”在一旁听的陶桃实在忍不住了。


“都怪你,你吵到桃姐姐了!”贺玲儿反应快,马上抢白道。


“桃姐说的是我们俩好吗,怎么只怪我!”达夏委屈。


“以前桃姐姐从没嫌过我吵,现在你在了才说的,就是怪你!”


“怎么就能怪我了呢。”


两人又拌起了嘴,陶桃只得叫达夏去院门外看看,随口说一会有人来送东西,让他去引路。


达夏知道陶桃是想帮他们劝和,只能出门,气鼓鼓地蹲在院口的石墩上。扯着旁边的树枝,心里边生着贺玲儿的气。


简亓一直担心着陶桃照料质子的差事,这几日却刚好被父亲看得紧,好不容易才得空进宫。七拐八拐,还问了几个路过的宫人,终于在椒房殿一侧找到了质子居住的院落。刚想进去,却被门口石墩上蹲着的一个小少年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是什么人?”少年个头不高,应该比陶醉还小不少,说话倒是挺冲,张口就问。


“那你又是什么人?”简亓反问他。


“你管我是谁,没有桃姐允许就不准进。”


简亓稍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桃姐应该就是陶桃了,忍不住笑这个称呼,“我是简亓,你‘桃姐’的未婚夫。”


小孩斜着眼上下打量他,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看起来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连说话都那么文绉绉的,桃姐怎么会看上他。从小跟着敖三的达夏觉得这个人真不怎么样,心里为陶桃不值。


虽然不相信,但是能在皇宫出入的也不是等闲之辈,达夏决定还是先去问过陶桃。


“我进去问问。你在这等着不许动!”说着跳下石墩向院内走去。


不一会陶桃出来了,看到真的是他噗嗤笑了出来。简亓一头雾水问她怎么了。陶桃半天才忍住笑,眯着眼睛打趣道,


“方才小夏进去,说有个登徒子自称是我未婚夫。问我是不是已经定亲,若是没有,就来把你打跑呢!”


简亓多日不见陶桃想念得紧,能见到她自是开心不已。陶桃笑起来最好看,简亓更卖力去逗她,于是佯装生气,“这小子,我这就进去揍他一顿!”还卷了卷衣袖,要冲进去的样子。


陶桃果然又笑得停不下来,忙拉住他,“你不要闹。”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过,你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这下简亓不服气了,“一个比我矮一头的毛小子,我还收拾不了他吗?”


“可别小看他,那是淄邑大司马达西的弟弟。年龄虽小,身手不凡。我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听陶桃这样说,简亓反倒起了兴趣,“怎么,你们还没交过手?”


陶桃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我怎么会和他动手。”


“我看他一口一个‘桃姐’,还那么听你的,以为是你把他打服了。”


“我是以德服人好吗!”陶桃提高了音调,简亓连连告饶。心下也开始盘算怎么才能收服这个看起来难搞的小子。


“是是是,我们桃儿‘德高望重’。”说着拉陶桃进院子,“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刚刚买的,你快尝尝。”


桃花早就落了,桃树上挂着满树的果子已渐渐开始染红。




7.

转眼就到了中元节,每年中元节王公贵族子弟都会在教场举行马球比赛,庆祝节日。众位大臣和亲眷都会来观赛,连皇上皇后也会亲临,是全城都期盼的盛会。


洛城平日虽热闹,这样的盛大的活动却也不多。参与的多是达官显贵,着实是不可多得的场面。胜出的队伍还能在御前求赏,莘督帝对马球赛的胜者向来都毫不吝啬,有求必应。


马球在莘督十分风靡,年轻人或多或少都会打,不过能在中元节的马球赛上场的都是球技和家世都出众的。本来今年的比赛还算上了敖炫炫,然而他实在不喜这种运动,回绝又怕有失淄邑颜面。陶桃只得替他扯了个谎说身体不适,由达夏代为出场。


秋风虽已凉爽,太阳仍是有些毒,不过赛场一旁的人群却都兴致高昂。年长些王公大臣都坐在高处的看台上。近场边的地方也搭了几处凉棚,陶桃和贺玲儿也和一众公子小姐挤在场边,贺玲儿还拉上了不情不愿的敖炫炫。


两队出来热身,一上场便换得全场欢呼。大皇子伍扬带一队着赤色,后面跟着简亓,陶醉和达夏。另一队着黄色,领队的是贺玲儿的兄长,还有一位皇子和两位世家公子。


简亓一出场就看到人群人的陶桃,对她挑了挑眉。今日的简亓和往日大不一样,赤色的窄袖短衣,头发高高竖起,本就面若玉冠更显俊朗,陶桃看得移不开眼。


伍扬倒还一如往常,从容不迫地热身,偶尔策马到陶醉身旁讨论战术。莘督本就是从马背上打来的天下,陶家现今的地位也多半来自先祖留下的赫赫军功。当朝天子以休养生息为重,朝中虽不免重文轻武,却也不少倚仗陶家军在外的威名。


陶家嫡支到这一代只有陶桃陶醉兄妹。虽人丁单薄,这二人倒也争气,不辱家门声名。陶桃机敏聪慧,在简皇后身边做事得力,即使到御前也可担大任。陶醉早早就跟着父亲在军营历练,文韬武略兵法智谋样样不差,小小年纪已有乃父之风。


前些年陶醉虽然还小,但也常助己方队伍获胜。不少人都仰羡陶醉在球场的风姿,连伍旭也常常称赞。今年也是阵容一出,场下满是欢呼声喝彩声,嘈杂间人们交头接耳地讨论哪支队伍能胜。


贺玲儿碰了碰陶桃,“桃姐姐,你猜今年哪队获胜啊?”


“我自然是信自家弟弟了。”


“难道不是自家夫君嘛?”贺玲儿揶揄到。


陶桃轻拍了她一下,“小小年纪满口胡言。”然后赶快引开话题,“那你呢?总要支持你兄长吧。”


“姐姐,你知道的。我们兄妹并不亲厚。况且,他打的也不好。”


贺玲儿的兄长与她是异母所出,又年长她许多,二人平日并不甚来往。陶桃怕她扫兴,就没多说,只得一边看向场内,一边手指绞着腰间的璎珞。


中元佳节,莘督女子都会在腰间佩戴璎珞彩带。这璎珞本是女子佩戴用来驱邪保平安,因常在上面挂些自己的小物件,慢慢也成了信物。马球比赛时,赛场上的男儿在开赛前,往往会从相熟的女子处求来璎珞挂在球杆上,讨个好彩头。


热身终了,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简亓策马来到场边,把球杆递到陶桃面前。


“桃儿,快帮我系上!”


在身边一众打趣和艳羡的目光中,陶桃取下自己腰间的璎珞,系紧在简亓的球杆上。陶桃的璎珞上有一个小香囊,里面装了几片干桃花瓣,香味若有似无。简亓放到鼻尖闻了闻,策马回场之前还转头对陶桃喊,


“第一个球是为你进的,桃儿!”


陶桃轻咬着下唇,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贺玲儿挤眉弄眼地捅着她,敖炫炫也在一旁抿着嘴笑。陶桃佯装生气去挠她,贺玲儿忙躲到敖炫炫身后,三人闹作一团。


正闹着,达夏慢吞吞策马蹭到场边。陶桃疑惑,只见他盯着贺玲儿,扭扭捏捏地开口,


“玲儿...姐,能把您的璎珞赏我吗?”达夏通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


陶桃和敖炫炫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贺玲儿先是一愣,马上撅起嘴说,“这下肯叫姐姐了。”


“好姐姐,您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赶明儿我就去给您买十包花生酥。”达夏连连讨好。


油嘴滑舌的样子连贺玲儿都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说着抬手把自己的璎珞给达夏系上。贺玲儿在璎珞上挂了几个小铃铛,达夏扬了扬球杆,铃铛清脆作响。


“谢谢玲儿姐!”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你若平日也能这么乖巧就好啦。”贺玲儿回他。


两人正拌着嘴,陶醉来到场边叫达夏回去。敖炫炫看了一眼,陶醉的球杆上空空如也。


“小醉,你没有找人求璎珞吗。”敖炫炫疑惑地问。


陶醉略显局促,没回答。陶桃帮他答了,“我家弟弟不用讨彩头就能赢。”


敖炫炫低下头,若有所思,然后示意陶醉把球杆给他。陶醉有些不解,但还是把球杆递给他。


只见敖炫炫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穗子,像是同心结的模样,结上还有字,下面的流苏乍一看倒是和陶桃贺玲儿她们的璎珞相似。


达夏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敖炫炫一个眼神阻止,只得闭上嘴默不作声看他给陶醉系上。


“我知道你一定能赢。但彩头总是有了更好,这个就权当替代吧。”敖炫炫系好后抬头对陶醉说,“祝小陶将军今日旗开得胜!”然后冲他笑笑。


陶醉握紧了手里的球杆,也对他一笑,“好。”然后和达夏转头回到场中。



比赛一开始陶醉就抢到了球。在伍扬的指挥下几人配合默契,遥遥领先。达夏年纪最小却势头最猛,一股冲劲带动场下的观众都沸腾。陶醉战法多变技巧出众,得分最多。


可能敖炫炫的穗子本不适合系在球杆上,陶醉又一次挥杆截断对方传球时,力道之大竟把穗子甩了出去。


达夏眼疾手快,突然策马追上前去,在穗子落地之前俯身捞起。但是动作太大,达夏整个人侧挂在了马鞍上。颠簸中达夏无法起身也勒不住缰绳,眼看就要掉下。


伍扬和简亓对视一眼,同时收缰。伍扬接住陶醉的传球,躲避对方的同时伺机传出,简亓奔向达夏把他拉起,扶回马背。达夏还没坐稳,球就向他们这边飞来。简亓大喊一声“趴下”,边起身扬杆,手臂一挥球就进了门。


精彩至极的配合,全场欢呼雷动,贺玲儿也忍不住拉着陶桃跳了起来。


“扬儿得简亓相助,果然如虎添翼啊。”在高台上观看的莘督帝幽幽感慨道。简皇后听到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略略一笑。


“犬子不才,难堪大用,得大皇子指点已是万幸。”简相躬身回答。


陶将军在一旁听着,眼中神色暗暗一沉,只端起茶杯看向场内。


达夏经历了刚刚的险境,惊魂未定地伏在马背上,在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抬眼感激地看向简亓。简亓正高举着球杆庆贺,神采飞扬的少年迎着光,好像比光还耀眼。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与陶桃对视,满脸都是恣意和骄傲。


看着简亓的背影,达夏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何陶桃会和眼前这个人订亲。平日里温润谦和的公子,初见时觉得不温不火无趣至极,没想到却能迸发出这般强大蓬勃的力量。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印象中只有渝州那位他从小仰羡的大王才能比肩。


比赛结束,伍扬的队伍赢的毫无悬念。场下的人群看到了如此精彩的比赛,像是比参赛的人还激动。


人声鼎沸中,几人站在台前,莘督帝问他们要什么赏赐。


伍扬思索片刻,扬声回答,


“儿臣别无所求,只愿父皇母后长乐未央。”







*宫殿和城中布局参考了开封龙亭和潘杨二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开封玩。开封的花生酥很好吃。

*王和皇帝只是称呼不同,职权上来讲是一样的,没有从属关系。私心觉得爱自由更适合“大王”这个称呼。








故园无此声 (一)

||架空背景,私设众多 不要上升

||丞相次子亓x将军长女桃 后期会有其他cp


前文: 故园无此声 序


1.

莘督(shen du)国位于凤隽(feng jun)大陆中原腹地,富饶辽阔,在三大国中领土最广。西南与淄邑(zi yi)接壤,北临莒封(jv feng)。蜿蜒的上河从西一路急奔,行至平原冲刷出肥沃土地,良田万顷。国都洛城坐落于上河旁,交通便利,往来商贸繁荣。莘督帝伍旭宽厚仁德不事征伐,朝中上下政治开明,女子也可入朝为官。


国富民强内政清明,同时难免引人觊觎。十五年前,泰丰二十一年,北方邻国莒封挥师南下,企图侵占些许莘督的富饶土地。莘督帝知人善任,派大将军陶择应战。莒封民风彪悍,莘督虽国力强大,此战仍是旷日持久。陶将军有勇善谋,屡屡重创敌军,依旧快马回京上奏,请求莘督帝议和。


遂遣太尉简珈出使。简太尉恩威并施,陶将军攻其不备,三寸之舌加之百万之师,终于两国达成盟约。莒封年年纳贡岁岁来朝,莘督送皇子为质,两国结百年之好。


战争止息后的莘督很快恢复了安宁平静。陶择简珈此次劳苦功高,回朝后按例论功行赏。莘督帝拜简珈为相,简珈的姐姐本就是皇后,一门同时出一后一相,无上荣光;陶择世袭一品军侯,异姓不王,遂封以万家之邑,成为当朝唯一的万户侯。陶家本就比寻常门阀显赫,如今更是风头无两。


陶桃出生在桃花盛开的时节,陶夫人又最喜欢桃花,于是便用桃字为女儿做名。陶将军站在房前桃花树下欢欢喜喜地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说我的桃儿长大必是个大美人,宜室宜家,不知将来会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适逢简珈和夫人领着两个儿子来贺陶家喜得千金。还不满周岁的简亓趴在父亲肩头,却扭着身子去看陶将军怀中的婴儿,用肉呼呼的小手扒拉着落在襁褓上的花瓣。


陶家先祖是与先帝一同打江山的开国将军,陶桃的父亲是威震一方的将军。简家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两位皇后三位帝师,简亓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姑母是皇后。与莒封一战后,陶择简珈二人也结下不少情谊,两家相交甚密,孩子们也从小在未央宫与皇子们一同学习玩耍。


2.

光阴绵长,深深的宫墙下不知掩藏了多少故事。


在学堂时,年龄相仿的简亓陶桃二人加上稍长一些的大皇子伍扬,三人总是形影不离,其他的学生很快也都唯他们马首是瞻。陶桃的弟弟陶醉最听简亓和伍扬的,贺廷尉的小女儿贺玲儿是陶桃的小跟班。


伍扬善音律,平时虽沉默寡言,却常常找表弟简亓弹琴赏曲。陶桃陶醉出身将门,在家本没有接触过太多,然而因常和伍扬简亓在一起,陶桃也弹得一手好琴。伍扬更是发现陶醉天资极高,常与他同出入,一起长大的二人也情同手足。


简亓伶俐好动,陶桃看似乖巧,伍扬也有不少活泼心思。所以往往是伍扬出点子,闯了祸之后简亓陶桃被责罚。久而久之,二人习惯了边受罚,边等伍扬带着陶醉贺玲儿去向先生求情。


共患难的友谊中两人渐渐长大,不知不觉中也变得不可分割。仕族家的女儿出阁前往往都会在宫中担任女官,历练的同时,也是后宫各位夫人为自己的儿子或母家子侄寻求联姻的大好机会。不过陶桃和简亓的婚约倒并不是简皇后的功劳。


又一次被一起罚跪的时候,简亓和往常一样脱了外袍叠好垫在陶桃膝下。跪了一会简亓从怀中掏出用纸包好的桂花糕偷偷递给陶桃,结果对方半晌没有反映。简亓用手肘轻戳了戳她,没想到陶桃惨白着脸倒在简亓身上。


简亓这下慌了神,忙抱住浑身冰凉的陶桃,转头却瞥见她膝下自己的外袍上一小片血渍。虽然只有一点点,足以把当时的简亓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陶桃打横抱起,冲向了姑母的椒房殿。一路上简亓生怕陶桃出事,忍不住边跑边落泪。


简皇后看到满脸泪痕的简亓和昏迷的陶桃一时也被吓的不轻,医女为陶桃检查了身体换好衣裳,才松了口气。宫人喂她吃下药,不一会陶桃就醒了。简皇后坐在榻前,笑吟吟地拉住陶桃的手说,“桃儿成大姑娘了。”


陶桃的父亲英勇善战,母亲也巾帼不让须眉。夫妻二人并肩作战,伉俪情深,是人人皆知的一段佳话。可惜情深不寿,陶夫人常年跟随丈夫征战沙场劳心费神,在生下陶醉后不久,沉疴缠身积重难返。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撒手人寰。陶将军从未纳妾,之后也未续弦,独自将陶桃陶醉姐弟拉扯大。


朝中皆知陶将军对夫人用情至深,各家夫人羡慕之余也都怜恤陶家姐弟自幼丧母。简皇后也是如此,想来陶将军也不大懂这小女儿的私密之事,便亲自对陶桃交待叮嘱了许多。


陶桃低着头听的认真,脸却一点一点红到耳朵根。简皇后觉得交待的差不多了,这才想到还等在殿外的简亓。


简亓自从把陶桃抱进去放在榻上,就在外室等候。满心后悔连累了陶桃,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看着医女宫人来往进出,拿着衣服汤药,端出带着血迹的水盆。急的红着眼睛,咬紧嘴唇,偷偷擦去忍不住掉下的泪。


年少的时候啊,总是太急着向前奔跑,忘了回头看旁边的人。所幸这个狼狈的小插曲也给了二人机会看清自己的心意。


简皇后走到外室,看侄儿一脸失魂落魄,眼眶也通红,心下了然,唤他进去,


“桃儿已经醒了,你去看看吧。”


简亓听到这话,甚至顾不上向姑母行礼,径直跑进里间。


陶桃正靠坐在榻上,见他闯进来慌忙低下头,不知怎么的脸红了起来。两旁的宫人们退了出来,只留他们二人在里间。简亓坐在榻前的凳子上,急切地问,


“你好些了吗?”


陶桃只微点了点头,也没抬头看他。简亓瞥到榻边小几上放着一碗红豆汤,明白了几分。便不再多言,端起碗喂她。


日后他们都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陶桃只记得有一天简亓突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她一跺脚跑开了。不几日,简家就差媒人上门提亲。简丞相和陶将军自是毫不意外,简皇后对这门婚事也很满意,不过当时二人都还小,只能先订了亲。等陶桃及笄,便请莘督帝亲自赐婚。


3.

满了十二岁后二人便不再去学堂,陶桃进宫入椒房殿,帮简皇后处理后宫事物,也执笔年节朝贺礼仪往来的文书;简亓回到家跟在父兄身边理事,虽然总不甚上心。宫中女官每月初一休沐三日,外臣每月十五可以进宫问安。


虽同在洛城相隔不远,对牵肠挂肚的小儿女来说,一月两次见面仍是让人盼得肝肠寸断。简皇后体谅,往往有出宫采买的事宜都让陶桃同去;伍扬偶尔也传简亓入宫,以赏曲下棋为由,过不了几刻就说自己乏了让他自便。 


以往天天粘在一起的两人,总算尝到了些许分别的苦。在一起时也比以前更珍惜。陶桃在椒房殿恪尽职守,只想多学多看,日后也能更帮得上简亓些。她本就聪颖,一点就通,一两年的时间下来更是沉稳通透不少。简亓却还是有些孩子心性,在父兄姑母的庇佑下倒也无忧,一门心思只放在陶桃身上,有空就往宫中跑。


二人常常就在椒房殿旁的花园见面。三月的暖风醉人,并坐在园中的凉亭里,陶桃靠在简亓身上,被吹的昏昏欲睡。简亓环着陶桃的腰把她圈在怀中,一手把玩着她的头发。


“桃儿,你下次什么时候出宫?”


“还不知道,或许要再过几日。怎么了?”


“城东新开了一家酒楼叫天福楼,专做淄邑的美食,等你下次出宫我们一起去吧。”


“听说淄邑是个好地方,京师渝州更是遍地美食美景,有机会真想亲自去看看呢。”


“等你不用再做什么劳什子女官,我们成了亲之后,你我二人就去游历天下!你我必定琴瑟相合,做一对神仙眷侣。”


陶桃听着他的豪言壮语也忍不住笑,“哪有那么好的事,你爹爹迟早要你入朝为官的。”


“家中有我大哥一个呆子就够了,我对朝堂之事才没兴趣。到时候我们游遍天下,你若喜欢渝州,我们就在渝州住下,尝遍那里的美食,看遍那里的美景。”简亓越说越兴奋,陶桃忙把他的思绪拉回。


“那家酒楼你去试过吗?”


“前些日子以清邀我同去,我没答应,就等着和你一起去呢。”


陶桃嗔他一眼,“你还是一天到晚都和程以清他们厮混啊。”


“怎么叫厮混,以清是我大哥的内弟,我们两个自然见面多些。要不是你爹管的严,我们也想带着小陶醉玩。”


陶桃闻言轻拧了他一下,“你们可不许带坏我弟弟。”


“我是他姐夫,怎么会?”


陶桃伸手要去捂他的嘴,反倒被简亓捉住手腕,还带到嘴边亲了亲。这下陶桃羞红了脸全身都没了力气,只能软软的卧在他怀里。


日渐西沉,快到了宫门落锁的时候。一对小情人也不得不依依惜别。临走前简亓又趁机在陶桃脸颊偷香了好几下,闹得陶桃脸更红了。


与简亓告别后,陶桃脚步轻快回到椒房殿,刚踏进殿门贺玲儿就迎了上来。陶桃刚入宫时时常孤独无聊。虽然和椒房殿的宫人相处还算融洽,可毕竟身份有别,不太说得上话。时常只有简皇后空了,和她说上两句。后来贺玲儿也来到椒房殿,陶桃才总算有了陪伴。


“桃姐姐你去哪了?皇后殿下命大家去前殿,说是有事要宣呢。”


陶桃忙随贺玲儿进去,前殿已经站着掌事宫女和几位年长的女官。这些女官是从宫女一步步晋升,不像陶桃贺玲儿这样只入宫历练几年的世家小姐,行事往往更谨慎严肃。陶桃略扫一眼殿内众人,居然还有几位前朝的礼官在。


看到这样的阵仗,陶桃心下生出几分疑惑,不知是有什么大事。二人向皇后福一福,站到了人群最后。


人到的差不多,简皇后开口,


“淄邑的质子再过两日就要到洛城了。这次来的是当今淄邑王的亲弟,皇上特安排小王子入宫居住,并命我亲自照拂,以示隆重。”


此言一出,宫人们面面相觑。自古以来,两国邦交中联姻送质子都是寻常,只是人选往往不过是旁支宗亲。此次淄邑王居然送来了最宝贝的幼弟,足以显出诚意和重视,却未免太不同寻常。


陶桃这才想到近日听说,莒封王年事已高,身体又每况愈下,莒封国内如今时局紧张。当今莒封王膝下单薄,储君之位多年悬而未决。名正言顺的王子张颛元虽资质能力出众,但因母家式微,朝中少有支持,反倒是他叔叔张昊方声望更高。


一旦莒封王驾崩,传位时必有动荡。此时若两方分别借助莘督与淄邑,两国难免会空耗自身为人作嫁。淄邑王此举意图明显,是希望与莘督先行修好,如若莒封内乱,哪怕占不着便宜,也至少不要被此缠累。


这样一想,陶桃也就明白了为何这次的质子要安置在宫中,还要皇后亲自照拂。这小王子与其说是质子,其实更是使臣,代表两国的默契,自然不能怠慢。


说起来这个淄邑王也是个奇人。


先王早逝,淄邑王即位时年纪尚轻,不过十五六岁,主少国疑,皇亲贵胄文武百官中不少人丝毫不把这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文博侯更是拥兵自重,企图摄政称王,还放出谣言说新王名讳不祥,有损淄邑国运。


一时间朝野动荡,人人都在这诡谲的时局中不知该如何自处。幸有大司马达西忠义,出师勤王。又有三朝老臣宋太傅的支持下,年轻淄邑王迅速剪除其党羽,将文博侯抄家问斩。


手段凌厉干脆,羽翼渐丰的雄鹰,从此再无人敢小觑。此事之后,淄邑王干脆舍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直接按照宗室顺序改名为敖三。此举看似荒唐,却断绝了日后再起波澜的可能。壮士断腕,朝野皆服。


如今敖三已继位近五年,虽仅是弱冠之年,在他治下淄邑国却日渐强盛一片繁荣。淄邑多山,道路坎坷崎岖,交通多有不便,商贾难行。敖三大力修缮官道重视外交,鼓励与莘督莒封通商,增进交流,互通有无。如今淄邑的国都渝州已成了和洛城比肩的繁华热闹都市。


敖三行事果决手腕狠辣,却极宝贝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小王子出生时,九岁的敖三亲自为弟弟取了敖炫炫这个名字。此次送敖炫炫入莘督,淄邑给足了莘督面子。只是莘督方面在该如何照顾这位金贵的小王子上犯了难。


今日简皇后召集众人前来,为的是选出一人负责淄邑质子在莘督的一切事宜。这项工作听起来容易,但其实繁琐细碎,还要与前朝礼官共事,再加之质子的身份敏感。此事做得好无功,做得不好有过,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简皇后问是否有人愿意接管,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低下头。陶桃和贺玲儿站在后面也忙跟着低头。


陶桃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想着反正这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心里只盘算下次什么时候出宫去见简亓。


简皇后问道,“那诸位觉得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臣以为,此次淄邑质子身份贵重,非比往常。负责接待照料之人也应该身份高贵,方显重视。”一位礼官回道。


“按宫中品级,自然要从女官中选。”内廷的一位掌事宫女补充。


“可是哪怕是品级最高的宫人,也不过是奴籍,何谈身份贵重?”不只是哪位女官说了一句,殿内突然又安静了,四下的眼光都聚在了陶桃和贺玲儿身上。


“是了,我怎么就忘了桃桃和玲儿。”简皇后的语气如释重负一般。


“陶小姐入宫年月多些,年岁也稍长,想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皇后身边的姑姑说到。没有用宫中的称呼,反而强调了陶桃将军府小姐的身份,这样一来此事也没有什么余地了。


“若桃儿能担此重任,我也放心许多。”简皇后看向陶桃,听来像是询问,其实这个情形也不容她拒绝。陶桃只得应下。


走出殿外的时候贺玲儿忧心忡忡地问,


“桃姐姐,照料质子应该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吧。”


“谁知道呢。”陶桃冲她吐了吐舌头。


“那小质子该不会为难姐姐吧。”贺玲儿想的简单,可陶桃的担忧不止于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喽。”却也只能安慰贺玲儿,也是对自己说。


简亓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急忙托人往宫里传话,告诉陶桃若是质子为难她,他来帮忙解决。陶桃听了哭笑不得,只能让人回他不要担心,自己能应付得来。



4.

除了当时稍有些意外,陶桃其实并没有太忧心。反倒有些好奇,这传说中的淄邑小王子会是什么样。之前只听说过淄邑王的事迹,不知道从他亲弟那里又能知道些什么。陶桃其实一直很向往不一样的地方,对于能多接触别国来的人,心下也隐隐怀着期待。


从选定陶桃那日开始,前朝礼官、内廷主管便开始轮番为陶桃授课,交待各种礼节事宜。陶桃学得快,事情也进行的顺利。只是没想到人来时出了岔子。


淄邑的车马到达未央宫时,看着陌生的宫殿,小王子下了车却怎么也不肯进去。小王子年幼,不哭不闹却站在宫门口一言不发。次日早朝质子需入朝参见,要尽快安顿下来,一点时间也耽误不得,宫人大臣急的团团转。


在场的人丝毫没有办法,只得叫人去请陶桃。陶桃本来在宫中等着迎接,听到消息忙赶到宫门口。一路小跑,快到宫门口时已经看到有人在等她。陶桃跑的太急稍微有些喘气,额前也有几缕碎发掉落。来迎她的宫人一看到陶桃来了,忙说,


“您可算来了。小王子不肯进门,还什么话都不说,大家哄了半天也不开口。”


陶桃一边顺着气一边问,“小王子为什么不肯进宫?”


“许是小孩子怕生。”


待走到宫门口,一众人群散开,陶桃只见一个小小的奶团子怯生生地看着她。看了半天好像确定了陶桃不是坏人才稍放下戒备。陶桃一看到小孩便想到自家弟弟,二人差不多年纪,陶醉已经比自己还高了,面前这个孩子反倒更像弟弟。


敖炫炫今年不过十一岁,从小就在淄邑被哥哥宠着长大,从没出过远门。忽然来到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自然不安失措。


陶桃笑着走上前牵过小孩的手,“我是陶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被陶桃拉住了手,敖炫炫感觉像突然找到依靠一般,不由得想起了哥哥。


眼前的人和刚刚身边的一群人都不同。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中有的带着防备,有的充满敌意,更多的是毫不在乎。而这个人不一样,她看自己的眼神和哥哥一样。


小孩慢慢放心了些,眨了眨大眼睛,小声说,“敖炫炫。”


陶桃没有听清,笑着又问了一遍。小孩这才抬起头对着陶桃,声音大了些,“我叫敖炫炫。”


陶桃听到,又朝他一笑,“我可以叫你炫炫吗?”


小孩点点头。陶桃继续说,“我家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弟弟,改日我叫他来陪你玩。你若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姐姐,好吗?”


敖炫炫攥紧了陶桃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叫了一声,“姐姐。”


绵软的声音听的陶桃心中一软,忍不住摸了摸小孩的头,“哎,炫炫乖。”


小孩看着陶桃笑开的面容,这才露出个羞赧的笑。


陶桃牵起他慢慢走,一众宫人侍从远远跟在后面。太阳已经开始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日光拉的很长。








*洛城原指洛阳。架空背景,因为孩子们去过洛阳,这里借用地名。

*莘督—深度,莒封—飓风,淄邑—子逸,泰丰—台风,颛元—专员。我努力了。

*敖三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圆,取名一时爽,同人没活路。



【亓桃】爱久见人心 (下)

||结婚了结婚了 至少有一篇文要是HE不是 

||一点小车 


前文:爱久见人心 上



BGM 《Casablanca》--Bertie Higgins

Oh a kiss is still your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your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陶桃进了浴室,直到里面传出水声,简亓坐在床上,才发现心钝钝的疼。刚刚人还在怀里的时候,简亓一瞬间还以为他们有机会能回到以前。他想说桃儿对不起,想告诉她这么多年的思念,想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共度余生。


然而陶桃比他更快的打断了他的想法,决绝到他措手不及。这是因果报应吗,当年她是不是也这么手足无措地心痛过。简亓笑自己真是自作自受。不管过了多少年,该还的总要还。


简亓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刚才的每个细节,那是他从没见过的陶桃。年少时的爱恋简单直白的像当时的人生。一次牵手一个亲吻都足以让简亓热着耳朵陶桃红了脸。再次见到陶桃,她是“穿高跟鞋跑马拉松”的桃姐。她对他也只有抱着手臂的白眼。


他们一直都在彼此周围,可又已经在彼此的世界缺席了太久。他们本应该是最熟悉对方的人,可现在的简亓,甚至不敢确定有没有别人见过那样的陶桃。


想到这里,简亓又琢磨了一下陶桃刚才的反应和说的话,突然意识到陶桃已经洗澡洗了太久。顾不上再追忆往昔,简亓马上下床冲到浴室。浴室的门没有锁,简亓唤了两声没人应之后直接拉开浴帘。只看见陶桃蜷缩在浴缸里,闭着眼靠在角落。


简亓当下开始懊恼,一向细致入微面面俱到的自己,竟没意识到这是陶桃的第一次。简亓打开浴缸的下水,用浴巾把陶桃裹好抱了出来。陶桃意识还在但是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简亓动作。简亓手忙脚乱地帮陶桃擦干,从行李箱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给她套上,然后又抱起陶桃试图帮她擦头发。


平时游刃有余的简经纪人觉得自己现在笨手笨脚的像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孩子。等把陶桃塞进被子,觉得简直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简亓坐在床边喘气的功夫看着陶桃,突然想到如果是醒着的她,会怎样嘲笑自己的慌乱。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捋了捋陶桃额前的碎发,又抚了抚她的脸颊。


坐了一会,简亓起身拾起陶桃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自己也转身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然后从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在陶桃旁边。侧躺屈肘撑着头看了陶桃一会,还是决定把她抱在怀里。


月光洒在大床上,简亓去看怀里人的脸。光洁平坦的额头平时总有厚厚的刘海遮盖,现在刘海散在两边,简亓才难得欣赏到。宜喜宜嗔的大眼睛现在乖巧的阖着,长长的睫毛也静静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抖。高挺的鼻梁,小巧的鼻尖,简亓最后又忍不住附上了让他又爱又恨的陶桃的唇。


吻起来又软又甜,平日里说出口的怎么尽是伤人的话。刚刚居然还说要当作各取所需,真是能把人气死。简亓想轻咬她一下,可还是不舍得,只能又轻轻亲了两下。


少女时的陶桃像阳光一样明媚,照亮了简亓最美好的青春时代。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陶桃,现在更像这月光,清冷但又温柔。年轻时候的简亓没能抓住阳光,但现在的他不想再错过月光了。


一天舟车劳顿加上应酬,陶桃已经累到透支,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赶快睡着。可身下传来的明显的痛感又让她无法彻底入眠。迷迷糊糊之间她恍惚感觉到身边人靠近,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吻。陶桃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梦境,然后沉沉入睡。


陶桃一夜昏睡,像是连着做着漫无边际的梦,冗长又疲惫。简亓本来也有些累了,但抱着陶桃却越来越清醒。年少时的梦幻,如今真真切切地在怀中。他控制不住的思绪回到当时他们的初遇,回到他独自走过的辛酸苦难。


这么多年,他很累了,他也有满腔的委屈不知何处倾倒。只能把陶桃越抱越紧,好像这样就能卸下重担。哪怕陶桃平日对他总是冷言相向针锋相对,可他还是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有些许心安。


一夜的胡思乱想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了些头绪。等天亮后简亓起身下床,略略整理了房间。打开电脑试图工作,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进去,坐在桌前放空。


天光大亮,痛感比意识更先苏醒,陶桃轻轻一动,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像重组过,特别是腰像是断了一样。以某个地方为中心全身都酸痛,大腿稍动一下就伤筋动骨的疼。 


陶桃试图睁开眼,被光线刺得睁不开,又往被子里缩。


“你醒了?”


感觉有人快步走到床边挡住了光线,陶桃才睁开了眼。等看清对方的脸,昨夜的记忆才跟着苏醒。陶桃猛地坐起,动作太大牵到痛处,没忍住皱着眉哼出一声。


简亓赶快去扶她,“怎么样,很疼吗。”


听他这样问,陶桃又羞又恼的躲开,又往床里缩了缩,用被子裹紧自己。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简亓对着床另一边的那团被子说。


半晌才听到被子团闷闷地说了一句,牛奶。


本来简亓想叫room service,但是又不放心,生怕酒店耽误了,还是亲自下楼端了牛奶上来。陶桃磨磨蹭蹭地刷了牙洗了脸之后还是累,就又钻进了被子里。闻到简亓手里拿的牛奶的味道,陶桃皱了皱眉,“我不喝热牛奶。”


简亓二话没说转身出门,等他回来时看到陶桃还怏怏地靠在床头。


“冷的牛奶,你慢点喝。”说着把手里的杯子送到陶桃嘴边。


“我又不想喝牛奶了。”


“胃里不能太空了,总要吃点什么。你再想想有什么想吃的。”简亓把牛奶放到床头柜,坐在床边轻声说。


“没什么想吃的。”


“那吃点粥怎么样?”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陶桃想了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在这等我一下。”


“嗯。”


简亓在楼下点餐之后还等在原地,服务生礼貌地告诉他会送到房间去,只得转身上楼。站在门口反倒不敢进门,来来回回踱步。


等粥送上来,简亓自己端着进了房间。把托盘放在桌上,盛出一小碗,仔细吹了吹然后喂到陶桃嘴边。陶桃看着他动作,吃了一口之后说,


“简大经纪这么任劳任怨,看来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得心应手呢。”


简亓又被气到,正想分辨,看到陶桃还苍白着的小脸,心又软了下来,只能无奈的说,


“没为你做过的,也没有为别人做过。”说着又喂过去一勺。


这下轮到陶桃一愣,乖乖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粥。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偶尔勺子敲到瓷碗的声音。简亓默默地喂,直到陶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简亓把碗放到远一点的桌子上,怕一不小心打翻了。然后又坐回床边,欲言又止。陶桃盯着他,等他开口。


“对不起。”


“什么?”


“陶桃,对不起。”简亓这句说的谨慎又郑重。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你是指哪一件?”陶桃反倒用开玩笑的口气回答。 


简亓笑了,“那我可不可以慢慢说呢?”


“要多慢?”


“一辈子好不好?”脱口而出之后,简亓就像在等待审判。


长久以来,简亓身处悬崖绝壁,在和陶桃的相互拉扯间,进退维谷。


这次,他先迈出一步。她要他生他便生,她要他死他便死。


陶桃却好像没听到,顺手端起了床头的那杯牛奶,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又放下。沉默片刻,抬头看简亓。


“好。”



失而复得。


明明此刻简亓的眼里满是炙热,在陶桃脑海中却和十年前没看清的那个眼神重合。注定要纠缠一生的两个人,哪怕重重阻隔,好像也注定要相遇且重逢。


看着他这样的眼神,突然就释怀了。陶桃眯起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和了然,抬手攀上简亓的脖颈,然后吻上他的嘴角。



《挪威的森林》里,绿子说到真爱的时候讲,女孩要的是在拒绝后,男生说都是我的错。陶桃本就活的骄傲恣意,只因困在当年的情伤,职场和现实,被迫敛起了一身棱角。而现在爱人重回身旁,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


放开简亓,陶桃愉快地起身。身上还只穿着简亓的T恤,想了想又在外面套了件浴袍。从地板上提起已经被摆放整齐的高跟鞋走向门口。突然又停住,转身对跟在身后的简亓说,


“准备好你的户口本,下周一早上9点,我们民政局门口见。”


简亓反倒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磕磕绊绊说道,“嗯。。。啊?你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不。。。我是说再考验考验我什么的?我可以重新追你的。”手足无措的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简亓慌乱的神情大大取悦了陶桃,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不想再等了。”


没等简亓说什么,陶桃突然靠近在他脸颊飞快落下一个吻,


“周一见了,未婚夫。”然后趁简亓没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出门,去找自己的房间。


简亓一人愣在原地,不由再次感慨人生的无常。他曾经一夜之间从天堂到地狱,如今,又一夜之间从地狱到天堂。他本来已经相信自己是命运的弃儿,在这寒冷的人世间如孤魂野鬼一般游荡。他曾经追逐光明却堕入黑暗,向上攀登却深陷谷底。然而在他自己都已经绝望时,却又在绝境遇到光。


简亓脱力坐到地上,垂头抱着膝盖,从悄悄啜泣,到失声痛哭。


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原来哭也这么痛快。他突然无比感谢自己曾经咒骂厌弃的命运。这世界处处都冰冷,原来只有在爱着陶桃的时候简亓才觉得温热。


人在失而复得时会有不同的反应,陶桃选择笑,而简亓选择哭泣。




周一清早,简亓就来到民政局门口,停车之后没急着下来,在车里坐着。从上次在酒店分开之后,整个周末,陶桃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简亓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心更忐忑了。诚惶诚恐,生怕陶桃变了主意。


就在简亓捧着手机,页面停在刚刚发出的一条问陶桃在哪里的信息,就看到陶桃的车也开进停车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简亓赶快下车跑向陶桃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你来了。”


陶桃边下车一点头就当是回答。


“这两天你没回信息,我还以为.....”简亓说到一半又停下。


“还以为我变卦了?”陶桃接上,径直向门口走,简亓忙跟上。


“没有......” 简亓有点无力地想反驳,伸手牵上陶桃的手。


“哼。” 陶桃被握住的手动了一下,就在简亓担心她要把手抽开的时候,陶桃手指伸进他的指缝,“小人之心。” 十指相扣。


简亓幸福到愣神,进民政局的门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幸亏拉着陶桃。


全程陶桃都是平时冷着脸的女王样,以至于工作人员多问了一遍是不是双方都同意,是不是出于个人意愿。


简亓被问的尴尬,正踟蹰不知道要不要回答,看到陶桃不耐烦的白眼一个激灵,赶快对工作人员解释,是是是,我们都是自愿结婚的。


两人来得早,手续办得迅速又顺利。拿到小红本的时候,简亓看着照片里笑着的陶桃,和旁边两人并排的名字,幸福到没有实感。


陶桃把自己的那本往包里一塞,径直向停车场走去。简亓忙拉住她,


“你要去哪啊?”


“回公司。”


“我也回公司,那我们一起走。”


“车怎么办?”


“改天再来取啊。”


“太麻烦。”


“没事,改天我来。”


“被人看到我们一起去上班,太麻烦。”


简亓这下没话说了。结婚的决定做得突然,这两天他只顾着激动忐忑,完全没考虑这件事对两个人之外,其他社会关系的影响。


他们的工作算是半公众的性质,两人突然不再敌对,以至于都领了证。简亓简直能看到新的八卦通稿,“深度发掘内斗真相,前缘再续水火相容,有生之年得见简陶破冰,王不见王竟是织女牛郎。”


这么一想头皮一阵发麻,决定还是先听陶桃的,各自去上班。


剩下的一天简亓都不在工作状态,快到下班的时候,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盯着对面陶桃的动静。捉摸不透为什么陶桃既然主动提出结婚,怎么还是忽冷忽热的态度。简亓从怀里掏出个精致小盒子,里面是他周末去买的戒指,早上领证的时候却不知怎么没好意思给。


突然就恍然大悟,陶桃也是在害羞吧。那天在酒店,陶桃借着酒劲向他迈近一步,以至于他忘了,他的桃儿其实是个顶害羞的姑娘。冷冷的样子,也是在掩饰她的不安吧。


想到这里,简亓起身,抓起桌上的档案袋,把盒子收进口袋,走向陶桃的办公室。


三声扣门之后听到陶桃的声音,


“请进。”


简亓进门后把门关好,陶桃在电脑上打着什么,都没空抬头看他。半天没听到人说话,陶桃疑惑地抬头,看到是简亓有些吃惊的站起来,脸微不可见的红了。


陶桃的反应印证了简亓的猜想,忍不住勾起嘴角笑。


“你来干嘛。”


“突然想到忘了做一件事。”


“什么?”


简亓走到陶桃面前,掏出戒指拉过陶桃的左手,给她戴上。然后又单膝跪下,陶桃一惊,下意识去拉他。


“戒指都戴上了,你还跪什么。”


简亓没起身,顺势抓着她的手说,


“刚刚才给你戒指是因为我没来得及求婚。既然没能求婚,那我就求点别的。”


陶桃正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只见简亓把档案袋放到她手里。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家里的情况,你都清楚,我现在是孑然一身。

这个袋子里是这些年来我所有的资产,存折,还有工资卡。是除了我这个人之外的全部身家了。

陶桃小姐,我现在把我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你,求你妥善保管,不要丢弃。好吗?”


简亓一直看着陶桃,看她咬着唇,一双大眼睛蓄满泪水,回看着他连连点头。简亓这才被她拉起,把人拥入怀中。感觉到陶桃哭得有些颤抖,抚着她的脸帮她擦掉眼泪,然后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再哭妆就花了,要变花猫了,傻瓜。”


陶桃破涕为笑,过了一会平静下来,靠在简亓肩头问,


“我们该怎么和大家说啊。”一向临阵不乱的桃姐,此时的语气中竟带着点慌乱,刚哭过的鼻音里听起来有点撒娇的味道。


简亓心里像是被奶猫的小爪挠过一般,把人又往怀里收了收,


“不慌,老公来解决。”听到这个称呼陶桃脸又一红,不过埋在简亓怀里,他没看见。


陶桃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头看他,“今晚回家见到陶醉我该怎么和他说?”


简亓哭笑不得,“老婆啊,我们都结婚了。还打算各回各家吗?”然后抓起陶桃的左手在她眼前晃,“快看看戒指,加深一下印象。”


婚结的太突然,两人连婚后住哪这样的问题都还没考虑,家人也都还没通知。陶桃想到这,一个头两个大。


“那我不能不回去啊,不回去陶醉会问的。”


“怎么,陶醉还给你有门禁啊?你之前没有在外面住过?”


“除了出差没有过。陶醉知道我今天没出差。”


听了陶桃的回答简亓心里莫名暗爽,放开陶桃,拉起她的手向门口走,“那我们现在就去和他说。”


陶桃忙往回撑,“等等,等一下,这太突然了吧。我再准备准备,咱们再想想。”


“在酒店你说周一民政局见的时候我也没准备,不也上了吗。”说着又把她向门口拉了拉。


陶桃吓到胡言乱语,“怎么,后悔了吗。现在离也来得及啊,刚好谁都没通知。”


简亓气笑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陶醉是你弟弟啊,他迟早要知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陶桃干脆拉着他的手蹲下去,“不行不行。我们再想想,从长计议。”


就在简亓弯腰打算把陶桃抱起来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了,


“哎姐,我敲门你听不见吗?”


人可真不能念叨。


简亓正抱着陶桃,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陶醉退出去,一抬手砰地一声把门又关上,嘴里还念着,“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人还真不能熬夜,会看到奇怪的东西。”


等陶醉再次把门拉开的时候,两人已经并排站好,陶醉看了一眼又想关门,“怎么还不对?”简亓一把撑住门,拉他进来。



陶醉坐在陶桃的椅子上翘着腿,转着笔,简亓陶桃站在桌子前,像在老师办公室挨批的小学生。


陶桃低着头组织语言,“弟弟,你刚刚看到的……事情不是你想……好吧,或许是。我…简亓… 我们……”


陶醉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猜出来七八分。只是觉得这样的陶桃很有趣,姐姐终于又回到以前的样子,高兴之余故意逗她,“你们怎么了?水火不容,你终于忍不住动手打他了?”


“什么啊,别乱讲话!”


简亓看这对姐弟互动看的正起劲,不过陶桃窘迫的样子虽然可爱,还是也有点心疼。干脆一把搂住陶桃的腰,对陶醉说,“小舅子,我们结婚了,叫姐夫。”


陶醉手里的笔掉到地上,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本来他以为他们最多是又在一起了,万万没想到,墨迹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这件事上这么爽快。


陶桃看弟弟的样子,心一横,“对,我们今天刚领了证。”


听到姐姐这么说,陶醉闭上嘴消化了一会儿,突然庆幸自己平时和伍哥混的久,居然能这么处变不惊。其实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只不过纠缠了这么久的两个人,陶醉本来还期待着什么大场面狗血复合戏码,就这么无声无息结婚了,还有点小失落。


虽然这个决定看起来草率,不过哪怕两人以后会有什么磕磕绊绊,也总比之前他姐浑浑噩噩半死不活的强。要是以后简亓真有什么对不起他姐的,大不了去打他一顿。陶醉很快想通了,起身向门口走,不忘回头说一句,


“你给爸妈打电话说这事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要听直播。”


听到陶醉的关门声后,陶桃哭丧着脸看简亓,满脸委屈,“忘了还要告诉我爸妈。”


平时高冷骄傲的猫系女王,其实是容易炸毛的小奶猫。简亓忍不住摸摸陶桃的头,给她顺顺毛,“我会好好表现的,一定让咱爸妈满意。”


陶桃一拳捶上他胸口,“改口倒是快。”然后继续抓狂,“啊!!!真是的,好麻烦。”又瞪了简亓一眼,“都怪你。”


简亓还能说什么,只能轻拍她的背安慰,“是,都怪我都怪我。” 


娱乐行业的加班文化一般不发生在办公室,这个时间公司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看着夜色中满满亮起的万家灯火,简亓突然对婚姻生活迫不及待,拍拍陶桃,

“老婆,我们回家吧。”


小别加新婚


何其有幸,他们彼此深爱,从身体到灵魂。






ps:自觉主动上交工资卡的才是好男人。



【亓桃】故园无此声 序

||记一个脑洞

||丞相次子亓x将军长女桃 青梅竹马



阳春三月,暖风醉人,午后的御花园格外安静,是宫中上下都在犯困的时候。


少年的脚步匆匆经过大道小径,向御花园走去,远远就看到了园中的身影。


宫装繁复,贴身剪裁的厚重锦缎勾勒出玲珑的身姿。少女豆蔻之年,长发未挽,别无装饰,只是垂髫髻间簪着的玉钗显示着女官的身份。站在一棵桃树下,桃花正开的旺,风一吹,花瓣落了一身。


少年快走几步到少女身后, 唤了一声。


“桃儿!”


树下的少女忙转身,看到来人,面上绽出明媚的笑颜。


人面桃花相映红。


简亓走到少女身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抬手拂去落在她发间的花瓣。陶桃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羞赧地转过身去。简亓这才反应过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从背后拥上陶桃。


“呀,你干嘛啊。被人看到了。”陶桃嗔到。


“你我早有婚约,还怕谁看去能说什么。”简亓反倒收紧怀抱,下巴搭在陶桃肩头,故意加重呼吸。


气息扫过露在宫装外的修长脖颈,陶桃怕痒向后扭身去躲,却也只能往简亓怀里越靠越近。


简亓更开心了,继续故意闹她。陶桃只得继续躲,眼看就要失重跌倒,忙一把抓住简亓的衣襟,才堪堪稳住身形。


笑闹间少女已是面上绯红,额前也覆了一层薄汗,微喘着气,低头不敢看抱着她的少年。简亓看着这样的陶桃,心早就汪成了一滩水,忍不住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陶桃的头埋的更深了,干脆抵着简亓的胸口。听他胸前传来少年人有力的心跳声,陶桃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跳了。过了一会才抬头看他,


“你今日怎么得空进宫?”


“大皇子近来得了个古曲谱,因年头久了,有几处无法分辨,叫我来看看。”少年的声音泠泠,怕是比琴曲还更清亮。


“你爹爹不会骂你不务正业?” 少女有些担忧的问。


“我爹早就习惯了。反正家中一切有他和我大哥,我又何必多费神。有空还不如多进宫几趟看看你。”少年满不在乎地说,说罢又笑着看向怀中的少女。


陶桃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几日不见,怎么油嘴滑舌的。”


简亓又把她抱的紧了几分,脸埋进陶桃披散的长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已隔了多少年。我都快要等老了。”


撒娇一般的语气,少女听了伸手轻抚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仕族女子都要在宫中做女官。我只是在皇后宫中,左不过就这几年。”


“等你一及笄,我就去求皇上赐婚,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少年抬起头,看着少女坚定地说。


陶桃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若是我做了御前女官,二十五才能婚嫁,可怎么办。”


简亓闻言瞬间垮着脸瘪着嘴,轻轻晃着陶桃,“好桃儿,咱们不去御前。做御前女官有什么好,还是早日做简夫人吧。”


少女笑的前仰后合,咬着唇红着脸,还不忘点头。少年一下就开心了,把人抱起原地转了一圈。


身后树上一群飞鸟腾起,少女的惊呼惊醒昏昏沉沉的御花园。


一下午的静谧时光,春风吹散小儿女在彼此耳边的呢喃细语。






【妙桃】王不见王

||吃了奇怪的安利 

||不要上升 我写着玩 求大家也看着玩 



一阵轻柔的音乐闹铃声,被子团动了动,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在床头摸手机。


丁妙妙,律师,海归法学博士,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回国之后没有选择在全天都是高峰期的超一线城市生活,而是来了C市为T所的新分部开拓业务。


C市作为全国经济排前十的城市中,唯二的非沿海城市之一,科技和文化产业非常繁荣。丁妙妙一直对这个城市格外好奇向往,能在这里工作也是十分令她开心的事。


美中不足的是,这第一份工作有些差强人意。丁妙妙所在T所是业界公认的讼诉标杆,丁妙妙也是抱着“诉讼是律师的主战场”这样的想法加入了这个本土化色彩浓烈的律所。然而她的第一份工作却是做一家娱乐公司的法律顾问。


这让丁妙妙有点泄气,倒不是她有什么偏见,只是娱乐公司的法律顾问能做什么嘛。替公司签签压榨艺人的“卖身”条款;为本来就赚的盆满钵满的公司赚更多钱;或者在艺人们挖空心思上了热门之后再发个“维权”律师函。这种无聊冗杂的工作,和丁妙妙要拯救苍生改变世界的大计相去甚远。更何况听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丁妙妙越想越泄气。


当然丁妙妙也知道和娱乐公司合作能让自己更快熟悉适应国内的工作环境。再想想C市分部的合伙人向她交待工作时的样子,丁妙妙只能鼓励鼓励自己,不要辜负了上司的一番好意。


一阵洗漱换衣化妆之后,站在门口的丁妙妙对着镜子。看起来好像有点丧,犹豫着要不要像某著名傻白甜女主一样对自己说句加油。脑补了一下场景,虎躯一震,于是赶快踩着一双小短靴出门了。



陶桃早上来到公司,在办公室看了会资料,经纪人的工作其实很少需要每天按时打卡,陶桃今天来公司也是因为上午有个还挺重要的会。公司法务部刚刚换了新的搭档,今天律所方面的会来人。


这种事用不上陶桃操心,她也只作为公司高层去见个面。不是什么需要太隆重的场合,鞋子作为女人的武器,陶桃这次只挑了个没什么杀伤性的。一反常态只穿了双小高跟,鞋跟没有像平时一样敲的动地响。以至于到茶水间的时候还听到了几个人在叽叽喳喳。


“看到刚刚那个新的法律顾问了嘛。”


“来的这么早吗,不是半个小时之后才开会?”


“你懂什么,律师诶,女强人,当然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女强人?律师版桃姐嘛。”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比喻!不过别说,一身黑还真像桃姐,不算那个大黑帽子的话。”


“什么?还带了黑帽子”


“来的时候还带着黑墨镜呢。”


“真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桃径直走进去,里面几个人赶快噤了声,心虚不知道陶桃听到了多少。陶桃什么也没说,接了杯水就出去了。下巴扬起,小高跟踩出了恨天高的气势。


坐回办公室的椅子上,陶桃捧着杯子转来转去,想着刚刚听到的话。就算是律师,提前半个小时来也是够特别。伍总正在开会应该不还知道,简亓早上跟了程以鑫的一个活动应该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正想着助理就来敲门。


“桃姐,丁律师已经到了。会议时间是半小时以后,丁律师嘱咐我先不打扰。我想了想还是要给您说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你做得对。谢谢。”


助理出去后,陶桃想了想,从转椅上站起,抱着文件夹向会议室走去。


三声礼貌的扣门,丁妙妙从手里的资料中抬头,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杏仁眼高鼻梁,中长小卷发搭在肩头,抿着薄唇牵起嘴角冲她一笑。


丁妙妙突然就觉得好像这个工作也不是那么糟。


走到门口,向对方伸出手,


“T律所,丁妙妙。”


陶桃握上丁妙妙的手。


“深度发掘,陶桃”



人们都说王不见王,那,女王呢?




有生之年 相依为命

||关于浪老师的《有生》为什么打动我 不敢打文评的标题 算致敬哈


“更何况二人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互相缠绕的树藤,早已经处处渗透。”

                                                                                        —《有生》


从《第二人生》剧情片放出来开始,亓桃这对cp就是个大热点。原因有很多,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亓桃的故事某种程度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写亓桃文的人很多,但是哪怕到现在,我最喜欢的还是《有生》。浪老师问为什么,我很想回答,又发现想说的太多,而语言太贫乏。非要总结一下,我猜是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简亓陶桃,就职的公司是娱乐圈里庞大的存在,两人都是赫赫有名的金牌经纪人。这样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或许吧。但是《有生》中,我们看到的不是笑面虎和女强人,他们只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寒冷的冬夜,陶小姐决定或许偶尔可以依赖一下简先生。


陶醉觉得他们不懂爱情不懂艺术,但其实,或许是陶醉还不懂人生。


人们歌颂爱情向往爱情,但又有谁敢说自己真正懂得爱情拥有爱情。还好婚姻的定义或许稍微容易一些。互相缠绕,处处渗透就够了。原剧里的简亓陶桃大家各有解读,但是所幸《有生》里,简亓足够勇敢,陶桃足够坦诚。(没错,哪怕连续失眠四天不说)怎样的故事才算圆满,见仁见智。但是当两个人愿意在寒冷的人生里相互依靠取暖,还都慎重且期待地迎接一个新生命的时候,足够让所有人感动了吧。


浪老师的语言一直都很有画面感,不管是对话还是人物动作。不尴尬不出戏,人物的喜怒哀乐都在眼前。我一直觉得在人物塑造上,短篇比长篇或许难度更大。因为篇幅的限制,语言必须有很高的效率。(这点我就做不到,本来应该在评论回复的,我啰嗦了这么多)《有生》篇幅不长,但是写出了简亓对陶桃的关注和体贴,也写出了陶桃的骄傲和让步,这之中,都是两人为爱情和婚姻共同作出的努力和牺牲。(没错,是需要牺牲的)


冬天太冷,有生之年,愿和你相依为命。